兩河之行的旅行團員在蘇黎世說再見後各奔東西﹐我們三對夫婦留下來等第二天來接我們的私人地陪。
第二天一早﹐一個長得像齊瓦哥醫生一樣﹐頭髮花白的瑞士紳士來旅館接我們。交談之下他退休之前在矽谷甲骨文公司做過事﹐退休後和一家矽谷專做瑞士旅遊的公司搭上線在瑞士做地陪﹐ 有點玩票性質。 但他們的要價倒不是玩票的﹐非常的「結棍(上海話發音)」。
早上從蘇黎世坐火車出發﹐中午在瑞士的首都 Bert 吃午飯。Bert 是瑞士的第三大城﹐人口44 萬左右﹐整個瑞士的面積和美國馬利蘭州差不多﹐我們早上還在最北邊的蘇黎世﹐到目的地最南邊的熱馬( Zermatt )﹐中間換了四次火車﹐到達 時天都沒黑。
瑞士麻雀雖小﹐但五臟皆全﹐她的政治制度非常特別﹐叫 Federal Republic (共和聯邦或聯邦共和制我也搞不清)﹔首先﹐全國分成 26 個「州 (canton)」﹐每州有自己的法律﹐教育制度﹐健保政策。中央政府只管外交﹐國防和貨幣。聯邦委員會由七位委員/部長組成是最高行政機構。委員分別代表瑞士四大主要政黨。三權(行政﹐立法﹐司法)分立﹐直接民主﹐老百姓籍由Referendums (公投)﹐和 initiatives (倡議) 直接參與政府決策。瑞士被法﹐德﹐義﹐奧四國包圍﹐ 200 年來一直保持中立﹐兩次世界大戰雖然沒有選邊﹐但也有人批評她在財務上幫助納粹。掌門人去遊瑞士不是去考研瑞士的政治體系或為什麼能夠維持中立的原因。記得幾天前旅行團的吳導遊曾經告訴我們瑞士人口中患憂鬱症的比率很高﹐我的朋友問我們那個長得像「齊瓦哥醫生」的私人導遊有沒有這回事﹐「齊瓦哥醫生」說﹕「胡說八道」。瑞士青山綠水﹐風景旖麗﹐ 國民收入世界名列前茅﹐如此人間天堂是否有不為人知的黑暗面﹐掌門人存疑待考。
「齊瓦哥醫生」帶我們在首都行政大樓附近逛逛﹐六人幫旅行團的好處是不會被「趕鴨子」﹐不過話說回來﹐我們六隻鴨子﹐沒有「齊瓦哥醫生」﹐不可能天黑前到達目的地熱馬。瑞士的火車是他們的主要運輸工具﹐鐵路網錯綜複雜﹐火車準時開車不等人的。 我們僱「齊瓦哥醫生」帶路﹐證明錢是花在刀口上的。
我們天黑前到達熱馬﹐旅館有車來接﹐熱馬是有名的滑雪勝地﹐遊客很多﹐東方面孔比比皆是。我們來這裡的主要原因是花兩天遊馬特洪 (Matterhorn)﹐然後坐世界有名的冰川快車 (Glacier Express).。冰川快車的終點(往東走當然也是起點)在熱馬。熱馬位於瑞士和意大利邊界﹐金字塔型高 4478 公尺的馬特洪﹐是世界公認最有名和一看圖片就認得出的名山。它之所以有名並非它的高度﹔馬特洪比 華盛頓州的Mount Rainier 只高一點點﹐但要登峰則極為困難﹔ 1865 年第一次被一個英國爬山隊征服﹐但團員中四人殉難。馬特洪有名另外一個原因是有名的瑞士巧克力中有一個牌子 Toblerone﹐相信很多人吃過或看過﹐它盒子的設計就是以馬特洪為圖案。我們進了旅館房間後﹐打開涼臺的門﹐馬克洪就在眼前。因為天色尚早﹐「齊瓦哥醫生」帶我們上街逛逛﹐人擠人﹐全是「瞎拼」的商店沒什麼意思。回旅館稍為休息下樓吃晚飯﹐「齊瓦哥醫生」為我們安排的是一個非常精緻的小旅館﹐我們六人被安排在一個單獨的房間﹐沒有其他的客人﹐慢慢地享用了一頓“menu à prix fixe" 晚餐。
第二天﹐我們坐爬山火車去Gomergrat 近距離觀賞馬特洪和爾阿爾卑斯山脈的雪景和冰川。那天正好遇到我內出血﹐在爬山路的時候特別辛苦﹐不過該到的最高點我還是到了。很多很多年前﹐往寫過的一篇文章提到有人問名爬山家 George Mallory 為什麼要爬世界最高的 艾非爾斯峰(Mount Everest)﹐他的答案是﹕「因為它在那兒 Bcause it's there.」。這麼多年過去了﹐我終於懂得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說我非要爬到最高點是好強不服輸嗎﹖不是。是到頂點會感覺到特別驕傲嗎﹖不會。頂點的風景特別好嗎﹖也許﹐但有那麼大的區別嗎﹖不見得。但為什麼要做呢﹖因為它在那裡﹐而我也已經在它面前了。
離開熱馬在旅館吃早飯的時候﹐臨桌有四個中年婦女講國語﹐交談之下﹐他們是台灣來的﹐一個笑著說﹐老公在台灣賺錢﹐她們結伴出國旅遊。說完我們都笑起來了。我對她們說﹕你們這代比我們那代行。
冰川快車我們只坐了一半﹐在 Andermatt 轉車北上去 Fluelen 坐船渡洛桑湖到洛桑。我本來對冰川快車只坐一半有些意外和失望﹐但後來兩個鐘頭坐船到洛桑所看到的湖光山色大為驚艷﹐覺得冰川快車﹐顧名思義﹐應該比較適合冬天坐﹐車窗外北國冰封﹐萬里雪飄的景致﹐如果從來沒有見過﹐能見識一下當然值回票價。但六月初坐在冰川快車裡看窗外﹐碧雲天﹐黃花地﹐青山翠谷﹐漂亮雖然漂亮﹐但到底都是一晃就過去了﹐想攝影留跡都來不及。反而是洛桑湖船上看到的風景完全出乎我的意外。美國西部三大名湖﹔加州的 Lake Tahoe, 奧立岡州的 Crater Lake, 華盛頓州的 Lake Crescent 我都見過﹐比風景﹐Lake Lucerne 群山環繞﹐湖水碧綠絕不輸給那三個湖。比面積﹐Lake Tahoe 比 Lake Lucerne 大很多﹐但 Lake Lucerne 環湖有很多碼頭要停以便乘客上下﹐在商業價值上﹐非那三個湖可比。因此﹐失之東隅﹐收之桑榆﹐用半段冰川快車上看不到的風景換 Lake Lucerne 看得到的 湖光山色﹐值得。
在冰川快車上同座的是一對年輕夫婦﹔女的是安徽人﹐小時隨父母移居香港﹐嫁了一個香港人﹐新婚。女的這次來瑞士出差﹐事完後先生從香港來會合算是度蜜月。我看到他們就想起53 年前的我們。當然他們現在比我們當時能幹多了。但他們是不是有我們的幸運﹐53 年後還能回來舊地重遊﹐沒有人知道。宋朝的蘇東坡曾經填了一首《浣溪沙》﹐結尾是這樣寫的﹕誰道人生無再少﹖門前留水尚能西﹐休將白髮唱黃雞。 蘇軾是我最欣賞的古代兩位文學家之一﹐不知道他填這首詞時是多大歲數﹐但蘇軾 64 歲就去世了﹐用現代人的標準看﹐64 歲實在很年輕。 我欣賞蘇軾除了佩服他的文采外﹐更佩服他對人生行旅採取的態度﹔蘇軾的詞中用休將白髮唱黃雞自勉﹐黃雞報曉﹐代表時光飛逝。蘇軾的意思用現代人的話來說就是﹕雖然人老了﹐還是要保持一顆年輕的心。
我用「畢業旅行」來形容這次巴黎到瑞士的旅遊﹐言下之意好像有收關的意思。但我也記得 Never to say never 的教訓。何況「畢業 graduation」 的同義字是 Commencement﹐Commencement 也是「開始」的意思。在結束前﹐容我講一個此行很「絕」的小故事﹕
有天在馬特洪﹐也許是空氣稀薄或其他不為人知的原因﹐「齊瓦各醫生」突然對我說﹐除了眼睛外﹐我跟他爸爸長得一個模樣。這個突如其來從馬特洪山上掉下來的兒子﹐倒讓我頗感意外﹐趕快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媽媽」和同行的「伯父」「伯母」們。於是在馬特洪的見證下﹐從未見面的「父子」攝影留念。
蘇軾有另外一首詩是這樣寫的﹕「人生到處知何似﹖應是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和「兒子」「齊瓦哥醫生」在洛桑握手告別﹐人生行旅﹐亦復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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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我們在旅行團解散後自己加的自由行。從地圖上看﹐在瑞士中部兜了一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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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我們旅館房間的涼臺﹐給馬特洪照的第一張相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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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出發前在 Zermatt 街上照的﹐山峰被雲遮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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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要真的爬馬特洪﹐一般遊客也只能在這裡給馬特洪來張近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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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川快車上沒看到冰川﹐在走訪馬特洪是反而看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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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天氣好得不能再好﹐我站在船頭照了這一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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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坡上的小房子不知道是不是個小教堂﹔當然不是給人做禮拜的那種。2001 年和兒子橫跨美國大陸在南達科塔路邊停車休息的時候﹐在萬里無雲﹐一望無垠的麥田遠方就有這麼一個小屋﹐屋頂上有個小十字架﹐一生中走訪過宏偉的教堂不少﹐十字架也看過很多﹐但留給我印象最深刻的卻是那個艷陽天下﹐南達科塔路邊麥田遠方那個小屋和十字架。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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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不知道湖邊這個小亭子是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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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lone swan. 另一半「死到哪裡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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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畔風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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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桑湖的水真漂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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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畔白色房子﹐想來是旅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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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桑是個值得走訪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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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e and "my son" Dr. Zhivago. Heiheihe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