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這篇訪問﹐是台灣聯合報 記者 羅曉荷在二二八事件五十八周年前夕,扁宋會讓社會充滿和解氣氛時﹐訪問沈富雄以第一人稱記述的報導。
228事件 與外省第二、三代無關
今年是猶太人遭屠殺六十周年,也是二二八事件五十八周年。大家都會同意,歷史應該被原諒,但不該被遺忘。
二二八事件,發生在五十八年前。那時,外省世代的象徵人物、台北市長馬英九還沒有出生。二二八的不幸事件,如果硬要和現在的外省第二、笫三代扯在一起,就會成為我們所說的「原罪」。
我認為,要促成族群和解,讓外省人不再背負原罪,外省人就應該對二二八受難家屬抱持同理心,理解家屬承受的苦難。本省人也應該理解外省人的不安和焦慮感。受難家屬更應知道,他們復仇的對象都死了,外省第二、第三代,和這些事情沾不上邊。
西方世界處理猶太大屠殺問題,也不會牽扯到第二、第三代。加州州長阿諾競選的時候,有人抖出他的父親曾是奧地利的納粹軍官,這是事實,但媒體講一下也就算了。父親做的事,和兒子沒有關係。
中共放手 族群問題自然消失
台灣的族群問題會變成這樣,是因為台灣目前最大的敵人就是對岸,對岸和台灣的外省人剛好是同一族群,這就加深了族群之間的疑慮。本省人會一直懷疑外省人的「忠誠度」,一直問人家愛不愛台灣。 事實上,要測試所謂的「忠誠度」,我有一個很好的問題可以當「試劑」,就是「如果中共不阻撓,你贊不贊成台灣加入聯合國?」只要回答「贊成」,我認為都應該當成自己人。會答「不贊成」的,只占非常少數,那才是真正的統派。
談到族群,其實本省人是外省人的先行者,大家都一樣。是因為中共因素,使台灣內部有些人將對岸中國人、外省第一代及外省二、三代「綁在一起」,造成台灣內部的族群問題。如果今天中共放手,任台灣自主,我想台灣的族群問題就自然消失。
扁宋會 證明我的主張是對的
二二八的紀念碑,至今仍有碑無文,這是因為各方爭奪歷史詮釋權,無法取得共識。但我認為不用急。時間愈久,愈能得到歷史的真貌。 我不太喜歡用和解兩個字,我認為人民應該要更有智慧,政治人物比商人更不值得信賴,他們老是以為自己智商是一二○,要騙智商只有八十的老百姓。其實政治人物智商和老百姓差不多,他們是騙不了人的。
其實,這就回到我在立委選舉前講的「不要再拿愛台灣做為選舉操縱工具」,汪笨湖因此在電視上一直罵我,還說沈富雄叫大家不要愛台灣。但今天扁宋會晤,證明我那時的主張是對的。
雖然我已經落選,但我主張的政治方向,如今被證明是對的。我就像一個垂死的人,在將死片刻看到理想實現,嘴角還帶著一絲「last laugh」(最後的微笑),我很安慰。
用路線操作選舉 導致硬著陸
陳水扁在立委選舉前,把某些路線拿來當選舉工具,選輸了,發現工具失靈,才急急忙忙改變,這是「硬著陸」。如果早點走中間路線,選舉結果未必比現在差,扁宋和解也不會被罵,而我也不至於在立委選舉時被犧牲,這種「軟著陸」才是正確的。
扁宋以和解之名會晤,不管大家怎麼批評,我對陳水扁的表現是肯定的。我認為這是陳水扁執政五年以來「最坦白的一天」。
陳水扁的談話,忠實反映了現在台灣的情形,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扁卻要拉著宋楚瑜背書,才講出這些話,是不是代表如果沒人背書,他的話已經沒人要相信了?這也滿可憐的。 民進黨 應藉機去拉中間選票
扁宋會十項聲明了無新意,但陳水扁坦白說出目前台灣的處境,不再欺騙我們的支持者。我們應該趁機告訴支持者,有些事情真的做不到。
對政黨政治而言,這是好事。民進黨一定會遭遇到獨派極大壓力,但要藉此機會往中間靠攏,去拉中間選票,深綠的票就留給台聯。日前有獨派大老勸台聯與民進黨畫清界線,這我非常贊成,台聯應該走台聯的路,而民進黨的人,如果無法接受黨的路線,就應加入台聯。 這樣一來,各政黨的光譜就清楚了。政黨再也沒有外遇、劈腿的空間。我主張黨中央高層應趕快下鄉,告訴支持者實話,一不做二不休,大幅調整民進黨的路線,同時讓支持者知道,有些事情,就算有一天台聯執政,也一樣做不到。
政黨和解?立場上不需要妥協
扁宋會雖然讓扁宋等不同立場的政治人物說了真話,但這樣的和解,是在民進黨敗選、民心渴望安定、宋楚瑜不希望被泡沫化的前提下,營造出的假象。 政黨之間何必談和解?只要不惡意攻擊彼此,大家過招時彬彬有禮,立場上不必妥協,這樣就是和解了。民主國家裡,可能找不到像台灣這種政黨和解方式。
其實,這段期間剛好可以檢視不同媒體、不同政治人物的格調。我認為,那些擔任總統府資政、國策顧問的獨派的大老,尤其是當有給職的,既然無法認同扁宋會中扁的主張,就應該趕快向陳水扁總統提出辭呈。 陳總統收到這些資政、國策顧問的辭呈後,也不必扭捏作態,就統統收下吧。民進黨路線向中間靠攏,是得是失,由選民決定。
說到泛藍過半﹐實在有點勉強。阿扁政績那麼糟﹐但民進黨的席次並沒有減少﹐是臺聯和李登輝那套急獨的搞法﹐市場越來越小。陳水扁是標準的政客﹐懂得見風轉舵﹐現在在空耗﹐內鬥了四年後﹐突然悟到革命情勢不是一片大好﹐於是開始想往中間靠。這下老沈可得意啦﹐因為事實證明他的眼光的確比他「井崗山」上的土八路同志們要高段很多。
2000年1月31號我在「商業週刊」發表《阿扁該思考的一個問題》﹐就算阿扁看不到那篇文章﹐他的幕僚不可能看不到。兜了四年圈子﹐他現在才看似想走我勸他走的路﹐我可沒有像老沈那樣得意。
老沈是場子裡面的人﹐是演出者﹐他可能需要證明他的看法正確才能出一口被無緣無故請下場的鳥氣。我從一開始就自己定位是旁觀者﹐是場外人﹐我無求於人﹐高興怎麼講就怎麼講(反正有薪水的那種資政也沒望了)﹐我既沒上場﹐當然說不上請我下場。 何況我非常自信我的看法是對的﹐不需要證明什麼﹐也沒鳥氣要出。
扁宋會的結果讓他們兩人終於嚐到一點老沈嚐到的苦滋味﹕那就是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今天我對扁宋的忠告和我這些年來對老沈的忠告是同一句話﹕到了我們這把年齡﹐向誰負責都不重要﹐向歷史負責最重要。在我看起來﹐以後阿扁的路比老宋難走。宋現在反正是李登輝所謂的「小黨黨主席」一個﹐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who 怕 who? 寫到這裡﹐我突然想到﹕ 當老李說這話的時候﹐他有沒有想過他自己也不過是一個更小的黨的精神(我看是神經) 領袖罷了﹐難道不怕別人抓到小辮子嗎﹖Anyway, 目前阿扁的包袱比較多﹐壓力較大。我最近看到很多人為了扁宋會﹐藍綠兩邊都有人氣得跳腳﹕什麼「猶大」﹐什麼「笑死人」﹐什麼「要退黨」﹐什麼「辭資政」(阿扁﹐ I'm available!) 的玩意兒都使出來了。我真是覺得既好氣﹐又好笑。台灣的亂象﹐全是這些頭腦發熱的極端份子搞出來的。台灣如果要有太平日子好過﹐泛綠必須多出些比老沈年輕20 歲的小沈。泛藍這邊嗎﹖實在沒什麼人。就算我犧牲打吧﹐多出幾個比老信年輕 20 歲的小信。唉﹗難怪泛藍越混越沒戲唱﹐找個像老沈那樣諤諤之士的人才都找不到。害得掌門人要親自客串泛藍。歹命呀﹗